昨晚半夜醒来,了无睡意,干脆爬起来重读《白蛇》。大学的时候追着严歌苓读了好一阵子,《白蛇》是像《扶桑》一样惊艳过我的小说。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情感涌现出来,可是又那么模糊,在“翾谖轩”进门左手边上铺读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从前的猎奇跳动的心与怔怔然的触动全都消失了。
我常常会有一种错觉,我们经历的时空是被锁在吃过的菜、听过的歌、读过的书、看过的风景里面的。每一次重历,都会将那个时空释放出来。那天走到科华路,赫然发现“好又多”不见了,那条路上压满了我和土拨鼠还有地主婆的脚印呢,有一次结账的时候遇到了轩师弟,他抽中一个果盘便转送给我,用了好些年,去年彻底坏掉了。
我站在街对面,一瞬间,仿佛记忆也被偷走。原来每一次人生的重历,都是无法返回的,没有所谓的久别重逢。每一次现实的叠加,都会创造新的时空,好像《鬼吹灯》里的墓中墓,你一脚踩空,从唐代的墓又掉入了战国的墓。
前两天和Q去二刷敦煌展,一个个洞窟走过去,被一穹顶的飞天带进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里。讲解员在说着佛的涅槃,从过去佛到未来佛。我们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胡乱聊量子物理与佛教,物质与意识,为无限的未可知而着迷。
Q有一种本事,她总是看到我察觉到的东西,那些我无法用语言精准表达的意思。好几次都浮现出《齐桓晋文之事》里的画面来,我只得昏昏然说“於我心有戚戚焉”。
我们又去文殊院,一路被老婆婆们拉住算命,被藏族女人推销饰品。我记起有一次和一灯在这条街喝茶,他说到自己在印度的经历,将手覆盖在杯口,让生鸡蛋变熟的过程。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可置信的表情与请他当场示范的冲动。
吃“洞子口张凉粉”的时候,脑子里惦记的却是洛带的“伤心凉粉”,所以老觉得不对味。又买了糖油果子,是儿时的味道,那个扎着小辫在盛夏里跑在双桥路的小姑娘的时空就涌现出来了。
与每一个人的“场”,让你变成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