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大宗师》里的这段话，读到过很多次，今晚再次想起来。《大宗师》是内篇的最后一篇，宗大道为师，方能一死生齐万物，追求“相忘”的生活境界。
突然想起十来年前的一个细节，坐电梯遇到老刘，我和室友直觉的反应就是和他问好，全然忘记他“遇到我不要和我打招呼”的戒律，他果然不耐烦：“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我俩不以为然嘻嘻笑着。现在想来，他是讨厌一切关系的束缚吧。可是恰恰也是他最深情，上课的时候谈到多多一脸的父爱泛滥，又“命令”我们要请他的弟子方顺贵吃饭。他走的那一年，电话里还啰里吧嗦教我怎么带孩子。这么多年过去，老刘还活在我们心里，他会不会也觉得是一种负担呢。
从小受到父母教诲，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未敢将遇到的好意当做理所当然，可是报以涌泉又如何，哪里是锱铢必较的交换呢？我们所渴求的，是不是对方能给予的呢？王先谦《庄子集解》：“喻小惠相及，不如相忘于浑沌，各得之为乐，又乌取乎仁义之区区者哉！”这就是了，庄子最神烦的一套，不过是滴水之恩报以涌泉啊。
人与人的际遇太微妙，那些初见与相知，抵不过花落颓败。我想，庄子这段话，并非认为相忘于江湖优于相濡以沫。无论濡以湿沫的相知相守，抑或是忘于江湖的洒脱自若，都是生活中的不同阶段，因着当初相知，才能从容相忘；因着各得其乐，方能一酬相知。
总是告别的一年，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人生不就是一场仪式感巨强的告别么？
电话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