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有限

我在夏天里听着春日的那首歌,想起一个人。

守候天色黯淡的全部过程,把所有的言语都藏在窗外葱郁枝叶里,远处灯火昏黄里,天际游走的层云里。

 

少时渴求遇到某个人,某种相知,某样电光火石,愿穷其一生。终于来到一片清净之地,纷纷开且落,自足圆融。

以毫不设防的姿态拥抱整个世界,次第关上门,才发现原来人生那么有限。选择性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见人,外部世界突然变得不足轻重。

 

子涵对人性如此好奇,总想窥其堂奥,她一部部作品寻求着,人性恶之源。我担心她最后走到尽头,不过堕入虚空。

难得糊涂,这句话包含着多么巨大的智慧。得在睁开眼看得清楚实在后,再退回到远远的观望里去。

 

痛苦耗尽了敏锐,人迟缓起来。暮色四合。

今夕何夕

D突然在QQ上联系我,三五句话寒暄,没忍住,就问起了X,我哈哈大笑。他说在同学群里翻了X的近况,感觉她过得不好。

原来男人对于旧爱还是念念不舍啊。

记得高中时我们最要好,D、X、Q、C和我,每个寒暑假,我们五个人都要聚到一起玩几天,在X家或者Q家。D一直喜欢X,终于等到机会了,从朋友升华为恋人,最后未能善终,于是远走异乡。C依旧和我们三个女孩要好,直到有了家庭,同城也音信杳然。

我和Q、X还跟睡一张床的少女时代一样,见过彼此最不堪的样子,最难的时候相互鼓励,哭成一团。

好像昨天才毕业,我们在D家里喝白酒,我醉得左摇右晃,半夜过敏全身起疹子;看《鬼娃娃花子》,害怕得上厕所都要轮流站岗。怎么一晃我们都到了中年了。

D的头像是他儿子,和他简直一模一样,又跟我说着被丈母娘砸破头,家里那几年翻天覆地。

是啊,谁不是流着血和泪前进着呢。

采采萱草 唯以忘忧

我看着她掉进那个深渊里,拒绝任何拉她出来的手。她不停地流泪,不停叙述那些折磨她的细节,那些成千上万次的叙述并不能纾解她的痛苦,像是要依靠这样的痛苦才能存活下去一样。

我难过地哭了起来。因为自己不能帮助她,也因为她在自己的结界里的固执。那些打着爱别人的名义,其实都缘自太爱自己,所以会不甘,所以不愿意放手。

我太知道那是怎样一段黑暗的路,可是不能纵容自己,看到并全心全意接纳痛苦,明白一切都不过是耕种与收获,才能找回宁和的内心。

这次换我陪你走过劫难。

春物骀荡 吾心郁陶

好几次起了头,却发起呆来,那些曾经源源不断的碎碎念无以为继。专注于生命中的许多细节,路过的一朵花,天空的一片云,依恋着瞬时的美好,然后速度地清空缓存。快乐不再轻盈,像是有十二点的钟声在守候着。

【欣慨交心】

妈妈说你别累着自己。我变成了那种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这种负能量的人,用最笨的办法生活,以脚踏实地缓解焦虑,这是父母教会我的。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那可是至人圣人神人的境界,超脱到没有人味的境界吧。靖节先生有喜亦有惧,这才是他可亲之处。“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欣欣然乐;“念此怀悲凄,终晓不能静”,戚戚然悲。因为有惧,喜才不是浮世放浪;因为有喜,惧才不是绝境枯寂。所以他时常是“欣慨交心”,彼时我才读懂了这四个字。诗是生命的注脚,走到那一步,才获得通关秘钥。

【边界无界】

我原本是没有长远谋划的人,全凭着不可理喻的直觉和暴虎凭河的粗勇,随心所欲过活,从来只论证生命存在的合理性。

找到了那个边界,却像看到了尽头。渐渐隐现的那条路,一步一步踏步上前,得小心绕过荆棘,跨过低洼,稳稳当当走过去。我怀念起目中无界不知止息的年纪,那种混沌未开的元气淋漓消失了。继而自嘲起无病呻吟的怀旧,再被蜂拥而至的事务打满鸡血。

这世界原本就不会无缘无故为你打开,兴许已经透支掉三生三世的偶然。

 

暮春时分,做过两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只忆得些许模糊的感觉,像是淡紫色的轻烟漫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