卮言堂堂主才思敏捷,又博学多识,每次读他文章都得需要时日消化。这次把他的庄子与禅宗系列文章读完,还有些许疑虑,发现开了个头就拉杂半天,把自己都绕晕了,果然如秋所言还需要好好锻炼文章的深度,看来这笔记还得无限期继续……
堂主将《逍遥游》里庄子所阐述的“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无所依凭的大自由境界,与六祖慧能“于六尘中,不离不染,来去自由。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的自在解脱并提,这两者是否是同一境界呢?
绝望间的幻梦
《逍遥游》开篇美极,花式炫技登场的那个列子,也还是有所依凭的。能达到庄子所说洞破束缚终至超脱的,是至人、圣人、神人,因为他们破除了自我的偏执,又摈弃了对功名的追逐,真正自由与通达,故而物我两我。像藐姑射山的神人一样,餐风饮露,物莫之伤,尧舜都不过是他身上的尘垢。
听起来一派向往,可我读庄子总有一种悲哀在。“诸子者,入道见志之书”,庄子到底是抱着如何收拾这场乱世的情怀在的,其实蛮激愤,“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有才华会被利用没有才华被碾压,只有处于“材与不材之间”。所以《逍遥游》里的寓言,像极了一个人绝望间的一场场美梦。
记得冯友兰曾经谈到庄子:“庄子只是用取消问题的办法,来解决先秦道家固有的问题。”老子还讲“无为而治”,庄子直接“齐万物”“一死生”,跳脱世事的执着,“照之于天”,就可以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于道同一了。我常常会觉得,那是站到五维空间里来看世界,打破了时间、空间的界限,“庄周梦蝶”,无限的可能。“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洞悉宏观与微观世界都在无穷变化。
幻灭中的超脱
六根清净六尘不染,就得自在解脱。佛家常言“境随心转”,人活于世上若要获得千般快乐,大抵不过“转念一想”四字。这四个字,是超脱法门,却也是延宕法门。经历一些世事,便知晓,有些历程只得拼尽全力撞个头破血流,才能放下得以暂时的自在。那晚做的心理测试里,面对着前路的壁垒,“折回去”“翻过去”还是“绕过去”,我选择的是绕过去。终究不是有魄力直面艰难的人呐,如此迂回曲折,何来清净与解脱?
在空林佛学院与一些法师有过短暂的师生缘,圣心是当时的班长,大概弱冠之年,他提到自己儿时就有向佛之心,跟随师父修行,其中通过修“白骨观”熄灭对色身的贪恋。他说到自己遇到过对自己示好的女生,可是勘破了肉身的幻相,直达累累白骨,于是欲望灭止。就像《红楼梦》里贾瑞手里的那把风月宝鉴,一面是王熙凤风情万种的幻相,一面是白骨森森的骷髅,贾瑞没有把持住,最后丧命。
我一直甚是迷惑,“夫唯不居,是以不去”,不占有才不会失去,那么占有色身,直到边际效益递减到极致,会不会才是彻底的勘破呢。“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恰恰不是空虚,而是充盈着“色”,惟有不住于心,“色”即是“空”。若是执着于“空”,那不是反而沦入“色”了呢?
庄子的“逍遥游”是绝望间的一场幻梦,佛家的涅槃解脱是幻灭中生发出的超脱与希望。究根结底,惟有不自由的人追求自由,若是有一双合脚的鞋子,你是断然意识不到鞋子的存在的。在庄子或者慧能的时代,因为不自由,而予以他们追求自由的最大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