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人蜀诗 蜀韵蜀情

古柳老师邀我赴雅集,是著名的张国文老师组织的“白敦仁老师古诗词吟诵赏析会”,听闻有水明楼主人吟诵李杜诗的绝版音频,还是川话,我早就望眼欲穿。

第一次来焦家巷,绕着茶铺找了一整个圈,是地道的老成都坝坝茶馆,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爆米花,也是蜀地茶馆最常见的小吃。古柳老师带来窨花茶,以宋人称作“人间第一香”的茉莉花窨制而成,名曰“玉蝴蝶”,所以我们是来“打平和”的。是了,要在这样接地气的地方听蜀人吟蜀诗,品蜀韵蜀情。

白敦仁先生仙逝已十余载,多亏李兆祥、林文询等老先生的辛劳奔走,刻录下白先生当日吟诵作品,如今后学能敬聆高义,以辞旧年,幸甚。

白先生一口亲切的四川话,谈到吟诵,起头就说“草堂‘人日’的吟诵,唯我而已”,我忍不住嘴角上扬,甚至可以脑补85岁老先生脸上孩童般的可爱神情。他谈到自己与钱锺书论“气”与“力”的往事,简直可做教科书范例。白先生援引闻一多论李白诗,白最好之处在音律与气魄,而音律、气魄难译,去掉音律与气魄又去掉了整个李白。他问钱先生“气”有没有对应的外语词汇,钱先生说外国人没有“气”,讲“力”。白先生却认为中国文气的变化不是“力”这样单一的词汇可以涵盖的,又兼论曾国藩谈“文气”的四体。不过是闲谈中,白先生四两拨千斤,分析“文气说”这一古代文论中的经典论题,鞭辟入里,令人折服。

我们屏住呼吸听手机里传来的《蜀道难》,白先生的声音抑扬亢坠,完全不若病榻之上的耄耋老者。“因声求气”,焦家巷闲坐的我们仿佛也能穿越到十多年前,一睹先生音容笑貌。白先生而后又解析作品,谈到《蜀道难》的创作缘由,他否定了玄宗幸蜀、房琯事,直言“打胡乱说”,不过是蜀人自道蜀事。听到“打胡乱说”四个字,我又忍不住笑了,这就是方言的魅力,四川话的精准与幽默,唯有蜀人懂得。我忍不住胡思乱想,李白初入长安,这首《蜀道难》想来应是用乡音写成,“新诗改罢自长吟”,李白是否也曾经用四川话吟诵过这首作品呢?

如张新泉先生所言,雾霾中的成都,最干净的地方可能就是焦家巷了。这样阴霾的下午,幸有清音洗耳,发挥抑郁。陈祁老师携幼女吟诵《橘颂》,惟有这样的口耳相传,“吟诵”才后继有人吧;张企予老师的《蜀道难》情调慷慨、滔滔老师的《蜀道难》有川剧清音的和悦,隔空应和着白先生的吟诵;最后,张国文老师也一秀京剧版《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他闭着双眼,末了,声音微微颤抖,穿过凌冽的寒风,震颤众人。

丁酉年末,尘事滋烦,有幸涵泳半日,顿觉原力充盈。

阳光照进梦想

因为G的坦露心迹,我放下正在整理的杂物,坐到窗边,小阳春的天光让人觉得幸福感爆棚。她再一次提到从前我将IWATCH换掉的细节,我不禁乐了。是啊,只是因为懒得充电而已。功能强大而复杂的事物总让我觉得疲累,人亦然。

大概十八岁的时候,我也有着G相似的梦想,独立的房间与简单干净的生活,热闹又清净。现在呢,嗯,比那个时候更好吧,对未来的期待和忐忑终于变成了坚定地踏步向前,“任何事物,我们在那里看得见依照我们的理解应当如此的生活,那就是美的。”我从来只论证生命中发生事件的合理性。

年轻时总会最关注“爱情”,所以你说,“爱情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我好像失去爱这个能力了”。爱情变成了现代人唇边一抹冷静而讽刺的微笑,可是心底依旧是渴求的吧。那样的电光火石,想到他就会心神剧颤的时刻,什么时候都是值得歌颂的。

楼下有家邻居在放轻音乐,若有若无传过来,让马路也静静聆听。有兴致抒情的上午,总是不赖的。

何人不起故日情

一天中属于自己的时间实在不多,相较之下,从前像个挥霍无度的败家子。所幸有过那样无所事事的自由,才能心甘情愿为了生计奔忙。

前些时日囤的《前朝梦忆》,史景迁讲张岱,的确妙笔生花,温洽溢的译笔也深得我心,比起读宇文所安系列要流畅很多,适合睡前解乏。

四十岁以前的张岱锦衣玉食,周旋在读书享乐两端,如史景迁所言,社会责任感相对薄弱。明亡后,他试图在回忆中去重塑、撑起毁坏前的世界,更钟情于细节中探索深邃幽暗之境,敏捷洗练的笔触,却往往出以苍凉心境。夏天里我曾携一本《西湖梦寻》绕西湖闲游,伴着美景缓缓读来,是字字句句珠玉落地,圆转清丽,想来于张岱,却是天上人间,不堪回首。

张岱为了月夜出游,常常在庞公池留一艘小船,与小僮乘兴而游:“山后人家,闭门高卧,不见灯火,悄悄冥冥,意颇凄恻。余设凉簟,卧舟中看月,小傒船头唱曲,醉梦相杂,声声渐远,月亦渐淡,嗒然睡去。歌终忽寤,含糊赞之,寻复鼾齁。小傒亦呵欠歪斜,互相枕藉。舟子回船到岸,篙啄丁丁,促起就寝。此时胸中浩浩落落,并无芥蒂,一枕黑甜,高舂始起,不晓世间何物谓之忧愁。”醉卧舟中看月,桨声歌声继之鼾声,不知东方大白。从前不晓何物为忧愁,如今不眠知夕永。读得人心澄澈,却又无限凄恻。

又歪楼想到苏轼《临江仙》写夜醉晚归,小僮鼻息雷鸣,笃笃敲门声充耳未闻,东坡索性“倚杖听江声”,风声激激涛声訇訇,让人豁然。回想宦海浮沉,静夜沉思,神与物游,心下大悟,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李泽厚认为苏轼诗文中表达的退隐心绪,已不只是对政治的退避,而是一种对社会的退避了。我倒觉得,陶渊明能退到桃花源,还是“终晓不能静”,苏轼却退无可退,唯有硬着头皮打着鸡血,“兹游奇绝冠平生”的话说多了自己也会相信不是吗。

可是作为一枚中年人,纵使胸中依旧坦然磊落,也再难觅一枕黑甜的良夜啊。

Lost in life

伴随着反复的感冒,来到17年的最后一个月。博客再一次当掉,像一个常年漂泊的人一样,再一次流离失所。最后,请闲王帮我又一次挪窝,我笑言,可能这个博客只有我俩知道地址了。

十二年了,习惯了一个人对着电脑碎碎念,用这样的方式进入独自一人的世界。这一次,想要一个结界。

我曾经有过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也曾经有过理所当然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过爱谁谁我高兴就好的孤勇。

不断有声音涌入,嘈杂。又回到被judge的状态,感觉很糟糕,以为是血与泪换来的新生,却堕入到无限的死循环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