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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时代读《爱眉小札》《爱你就像爱生命》，被徐志摩和王小波腻歪到不行。那个时候就森森觉得情书是不应该出文集的，这甜得分散漫布，否则就是对着一桌子的甜品，我吃两口就齁住了。

前两天看到疯转朱生豪的贴，文字清丽又俏皮，买书时要凑单便买了一本《朱生豪情书精选》。傍晚想喝饮品，就打了核桃杏仁红枣米糊，等待时分翻看，忍不住找了只绿色铅笔勾画起来。

 

“每天每天你让别人看见你，我却看不见你，这是全然没有理由的。”

“只想倚在你肩上听你讲话。如果不是因为这世界有些古怪，我巴不得永远和你厮守在一起。”

“我实在喜欢你那一身的诗劲，我爱你像爱一首诗一样。”

很是动人的情话，真真青春年纪的表达，纵然是那样的年纪，我也断然说不出来。像是白纸黑字的证据。

 

写信是我最初的表达。打记事起，父亲便教我给二叔写信，那时好多字不会，开头问好二叔幺孃，末尾侄女叩首，恭敬得很。

小学时，好像是某一次统考得了第一，第一次收到邻校的陌生女孩（或者男孩）写来的信，我还记得她说：“你的姓氏是吝啬的意思，希望你不会吝惜和我做朋友。”

 

“望你的信如望命一样，虽然知道你的信不会到得这样快”，那些朱生豪的守候我也有过，因着等不及复信，便急急再写一封，寄出后收到上次的回信又复信，如是往复。

大学时我几乎洞察班里每一对异地情侣的状态，因为我负责取信。和VIVI一起走到北大门，阳光也总是晴好，我们会去校门外逛完文具店，吃完小吃，再闲闲走回来拿信。啊，我突然记起来班草总和一个女生通信，那女生的名字依稀里有个“艺”字，因为信封总是画满了可爱的图案，落款总有个繁体字“藝”。

回想那些年自己写过的信件，更像是读书观影听歌的笔记。如今想来，甚是模糊。

 

朱生豪和宋清如写了九年的信，这本集子里只是很少部分。我其实更喜欢看他们俩论诗，朱生豪帮宋清如改诗，“晚凉新月人归去，天上人间未许圆”，朱说：“倘把人归去的人改为郎字，却是一首轻倩的民歌。也许你会嫌太佻，但末句本不庄，故前面的人字不能改君字。”这样一改，感觉更像词的妩媚了呢。

朱生豪很爱和宋清如抬杠，挑出她的字句来打趣修改。一个人怕是要多爱另一个人，才会把她说过的话写过的字全都细细品读一番呢。他又有好多撒娇撒痴的地方，让我忍俊不禁。原来爱情里，每个人不过是一个小孩子。

“接到你的信，真快活，风和日暖，令人愿意永远活下去。世上一切算得什么，只要有你。”

读到第52页，像是看了一部轻喜剧。从前读《浮生六记》，总是喜欢“闺房记乐”不喜欢“坎坷记愁”，大抵因为只愿意看到“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情书，还是不要结集吧。人生原本不是一味的甜蜜抑或苦涩，总是失之单一。

换了新的沐浴露身体乳，喜欢的尼罗河花园的味道。新的杯子，喝水变得勤快。还有新的记事本，罗列出下周待办事宜，把繁忙变得井井有条。

按刘叔叔的药方抓了两副中药，咳嗽很快缓解。兴起想约见朋友，最后还是宅在家里。

不熬夜，睡午觉，坚持瑜伽。身体的柔韧性恢复回来了，力量还有所欠缺。

缓慢的阅读和整理，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安静地自处上。念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正事得在床上完成，支起小桌板，散乱放着书籍、笔和本子。书房变成化妆间和杂物间。

迈迈时运。冬的结束，春的临终，夏的消逝，秋的远去，我们永远不会知晓是从哪一刻起哪一刻落的。

一念生，一念灭，不过弹指一挥。唯有不断向前。

寒假里我和孩子们有四天之约，带他们逛敦煌石窟，走丝绸之路，探埃及之谜，其中我最期待的是草堂诗意游。

我邀请兴理来带九位小朋友游园，他已经当了四年小小讲解员了，大哥哥带弟弟妹妹们学习，想来是乐事一桩。虽然兴理还有紧张的奥数课，也欣然应允，一同来的还有同为小小讲解员的孟千寻。兴理和千寻带着9个孩子游园，一路圈粉，走到茅屋前时，我们的队伍已经逐渐壮大，变成了14个孩子和无数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游人。

我们在茅屋前玩飞花令，飞的是“花”字，由兴理和千寻带领两队小朋友PK，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慌乱，家长们的助阵，又是翻书又是搜索引擎，很快大家进入状态，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兴理小组见千寻小组没有接上，自己队友也忙不迭接下一联诗呢。

压轴的肯定是人人都爱的“一刻钟诗意无限”啦~这次的主题是游园所得，孩子们写完诗后，我们还邀请在草堂偶遇的中华诗词大会的两位选手为我们做点评呢，我们一起来读读小诗人们在一刻钟内迸发的无限诗意吧。

欧邵文轩的《草堂春色》：“草堂翠竹倚春风，花香满园俏枝头。碧绿草儿茂密出，繁花似锦少陵府。”文轩写诗进步可称神速，从夏天的词不成句，到秋天的惊艳警句，春日里已然是圆满的诗作。这首诗虽是句句写景，亦句句含情。翠竹倚春风，花儿俏枝头，都是人欣然之感。其中“倚”“俏”“出”字用得真好，又自然又出挑。末句少陵府应题，繁花似锦渲染春意渐浓。

朱栩汉的《草堂游》：“翠松立沃土，高竹耸立云。腊梅发香气，水波层层推。绿树望不止，往看一片碧。”“翠松立沃土，高竹耸立云”这句是刚刚游园时读到陈毅的联“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栩汉的知识迁移能力很强，活学活用。其中最好的其实是“绿树望不止，往看一片碧”的推敲，这联诗他原本写的“绿树望不止，往看一片绿”，我建议他换一个形容绿色的字，避免重复，于是他想了“青竹望不止”，又想到“碧树望不止，往看一片绿”，过了几分钟，他跑回来说：“老师我改成‘绿树望不止，往看一片碧’好不好”。我大赞，将“绿”“碧”二字一换位置，诗味就浓了。

侯力皓《游草堂》“国学课上游草堂，讲解听得真迷茫。杜甫好似瘦又胖，景色美得心发慌。”力皓课上反应敏捷又思维活跃，这首诗也写出他的顽皮来，草堂里杜甫的雕塑有清癯的又有丰腴的，他完全懵圈了。

何兴理《草堂新春》：“翠竹透绿小新窗，良辰美景自难望。此行不负有心郎，小桥流水含笑漾。” 其中“翠竹透绿小新窗”把春日的一抹新绿写得透着光呢。他对自己今天带大家游园甚是欣慰，所以自称有心郎，而一切的惬意之情都荡漾在流水中了。

张隽语《游杜甫草堂》：“坐石倚竹享春风，翠林艳梅诗意多。参天古树立土中，腊梅香气满乾坤。”隽语每次写诗特别勤于修改，他先来问了我又去问了两位选手的意见，着重在韵脚上进行了修改：“坐石倚竹享春风，翠林艳梅诗意浓。腊梅香气乾坤满，参天古树立土中。”隽语的诗工于首句，这句“坐石倚竹享春风”让人浮想春风拂面时分，人游草堂的惬意。梅花的意象在三四句中分别从色香两处着笔，以香气满寓诗意浓，只是“艳梅”“腊梅”字词略重复。

彭韵希《二月八日游草堂》：“楠木挺拔千尺丈，寒梅傲骨不怕冬。最爱活动飞花令，不游草堂终生憾。”韵希的诗最早首句是写游园时间，二三句写景，我问她最喜欢哪个环节，于是她把飞花令加了进去，整首诗就记录了她比较完整的观感。

张子瑞是个小快手，一刻钟写了两首，一首打油版一首正经版。打油版：“草堂满地是青草，池塘里面长绿藻。巨型岩石满青苔，杜甫草堂就是好”，一读出来大家都乐了，孩子们喊着“打油诗”，可是这首押韵，有了动感，透出春天的新鲜劲呢，杜甫草堂不由分说的好也是可爱极了。正经版《草堂游记》：“满园翠林接天碧，参天古树根连地。草堂茅屋映红梅，童言飞花留诗意。”这首诗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作品了，景摹画得细致情也抒发得自然。竹林、古树、茅屋、红梅，勾勒草堂全貌，“童言飞花留诗意”再现了飞花令的热闹场景。子瑞对韵部的感觉把握得特别好，两首诗读来都朗朗上口。

杨錾《游草堂》：“今日游草堂，遇见诗词王。再玩飞花令，一字说不出。”我被杨錾这首诗完全逗乐了，他无意中却把绝句的转折用得妙极。大部分人都是两句景两句情，第三句就得营造转势，这首诗却玩了一把欲抑先扬，高高起调，末句却将在飞花令中自己的紧张刻画得入木三分。

我和栩汉妈妈在谈到孩子们写的诗的时候，我们一致认为，对于他们来说，鼓励表达更重于诗词形式的规范，立意是首要的，孩子们能将他们的情感自如地通过诗词表达出来，这些记录了他心路历程的词语才有了真正的意义。

最后在春风里和草堂博物馆的向老师相谈甚欢，谈到我们喜爱的诗词，教育理念的一致，真是相逢恨晚。惟愿这些孩子在诗情千古的草堂将这份对诗歌的喜爱长长久久的接力下去。

 

 

“敦煌”这个词是伴随着一张美绝的面孔烙印在我的记忆里的。大概十来岁光景，看到电影《敦煌》里的回鹘公主斯鲁比娅，惊为天人。大漠、荒城、战马、残阳，那个时候的我全然体会不了历史的厚重的与人世的悲凉，只记美人面庞和那串价值连城的项链，连莫高窟也是为了那串项链而存在的吧。闪着金光，谜一样的“敦煌”一直是我记忆里的一个魔盒，好像一打开就会映射出奇幻世界。

敦煌展已经去过两次，还是觉得走马观花。于是又花了两个晚上来重温《敦煌》。

斯鲁比娅飞身坠城的那个画面，像极了《韩凭妻》里的何氏。得那样飘然欲绝，又掷地有声，才衬得上那么美艳又刚烈的女子。

战败后，朱王礼问赵行德为什么来到西夏。“为了寻求有赌命价值的东西。” 朱王礼问他找到没有，他没有回答。

在敦煌翻译经文，成为失去爱人的行德人生最后的寄托。僧人说，我知道你有很多辛酸，不如你学佛吧。“那些痛苦不是别人给你的，你的心才能给你痛苦”，奉茶的女子告诉他佛曾经如是说。

功名、异域、爱情、宗教，历经万水千山，赵行德好像都没有找到他想要赌命的东西，他只是疲于奔命，去生存。

聋哑掉的罗志敏最后残存的意识是守护那些佛画，如同在最后行德选择拼尽一切抢救佛教经典一样，他们在最后找到了有赌命价值的东西。

李元昊冷冷蔑视地说“历史只会记录下我的名字”，的确，赵行德和朱王礼不过是小说家虚构出来的人物，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小人物，他们热烈地爱过、追求过、拼搏过也失败过。

 

过了一个被闺蜜们嫉妒不已的春节，除了三十初一，大部分时间自己待着。可以看书熬夜到两点，也可以赖床到十点。

一个人也认真做饭吃，超市里菜市里认真挑选食材，熬了棒子骨汤，煲着山药瘦肉粥，炒两个快手菜，还要依样画葫芦尝新做煲仔饭。太久没有慢下来单纯滴对待一餐吃食了。

读书、观影、思考、写字，有时候效率奇高，有时候耽于玩乐。也出去一个人闲逛，偶尔见见朋友。快乐得像一只春天的小鸟。

上午完整地做了一小时的瑜伽，依旧是畅快的舒展，只是核心肌群提醒着自己太缺乏锻炼了。新的一年里要做更严格的身体管理。下午做目标计划，听课记笔记，准备课程内容。

想到接下来要涌入的热闹，对一个人的世界有点依依不舍。

不到万不得已，不上QQ，一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工作信息。今天登陆上去处理工作事宜，收到好多新年祝福，都是几天前学生们发来的。大部分是以前教过的，有些只是带过一学期的公共课程，有位同学年初一发来消息：“过年好 老师  我昨天兼职下班晚 今早又早班 没来的及 但我还是祝您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真是最实诚的祝福，我还记得那个课堂上总是一脸懵圈的男生。

 

当老师的第十个年头，自认不是最尽心力的老师，能被他们记住，仍旧觉得心里生发出暖意来。有些学生，成了闺蜜，一起咿哩哇啦笑闹也相拥抱头痛哭，有些学生在脑海里淡去，成为美好的回忆。

 

记得带的第一届学生里有一个女生，个子小小的，我与她并不特别亲近，可每年都会收到她寄给我的电子贺卡，端午、中秋、春节，我几乎都没有回复过，她却寄了七八年的贺卡了。

有个外系来旁听课程的男生，瘦瘦的，有次下课后送了我好些花种子，其中的鸢萝花，我养了好几年，离开后把种子给了NANAWU，现在还每年开在她的阳台上。

还有个女孩子，课程结束时为我写了一首超美的诗，会每年在微博上给我留言，总是细细密密的温暖祝愿。

 

每年年三十中午，总会接到浩然的电话，他特有的喜气洋洋的呵呵笑声，让我在电话这头都能看到他笑弯了眼。那个清瘦的热爱写小说的少年，身体膨胀起来，理想还在坚守。

回忆一下子就拉回芦湖畔，他还在以日创万言的进度虐着采萝，追着我和剪剪风问小说读了没。他的热情与勤奋真的耕耘出美丽的花朵来，还模糊记得那个带着古典伤感美的《画岚》让我眼前一亮。13年他写了一篇《雾种起源》，脑洞大开滴把雾霾与文学家的创作联系起来，我记得当时大赞，说有想象力的新颖和节奏的畅快，他也颇是自得。

我们互相吐槽也互相打着鸡血，拣选着开心的事分享。

听到他和小白的喜事，生出一种欣慰来。那样能欣赏对方闪光点的一对璧人，总让人对虚无缥缈的幸福多了些许笃定。一起梦过一起笑闹过还能一起执手走进柴米油盐的琐事。想把世上所有祝福都送给他们。

 

何其幸运，我在最喜欢的职业生涯里遇到你们。

那天被陈粒的《奇妙能力歌》击中，坐在车里动弹不得。歌词开头的排比“我看过沙漠下暴雨，看过大海亲吻鲨鱼，看过黄昏追逐黎明，没看过你”令人情思飞扬，又如此温暖而熟悉。让我模糊忆及几年前的一首“三行诗”，可怎么也记不起词句来。

无论多晚睡，一到七点大脑就“叮”地开机，今天一睁开眼，那句诗就浮现出来了：“螃蟹在剥我的壳，笔记本在写我。漫天的我落在枫叶上雪花上。而你在想我。”

于是躺在床上，古人的山盟海誓齐齐涌现出来。嗯，我曾经想过开一门公选课《教你写情书》的，这个作为开篇可好。

为什么所以情诗里都喜欢用“海枯石烂”的意象呢，无外是以不可能发生的事，来实证我们情比金坚啊。

《湘夫人》里“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鸟儿都聚集到水里，渔网在树上，野外的麋鹿跑到庭院里，潜藏的蛟龙都游到水岸，所有反常的现象，都比不过湘夫人你的失约啊。

《上邪》里以五种不可能发生的事起誓，明证其心。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王先谦《汉铙歌释文笺证》说：“五者皆必无之事，则我之不能绝君明矣。”

接着模仿这个写法的是敦煌曲子词《菩萨蛮》，青山烂，秤锤浮，黄河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三更见日头。枕前发尽的愿望，每一句言之凿凿。不知道是谁人的誓约，也不知道这样的誓约何时失效，变成一纸空言的。

最后，回到《奇妙能力歌》，陈粒唱到：“我变成透明的高墙，没能变成你”“我抓住时间的假象，没抓住你”“我包容六月清泉结冰，没能包容你”“我忘了百年无声口号，没能忘记你”我见过所有奇绝的风景，经历过所有的不可思议，依然错过你。

武汉大学“三行诗”夺得头筹的这首诗，是年轻时多么动人的单恋。螃蟹剥我的壳，笔记本写我，我落在枫叶和雪花上，你才可能想我。整个时空都为了“我想你”发生了倒逆，我甚至脑补了这样的画面。

敲黑板，这一课，我们学到现代情诗的两个流行因素：将“海枯石烂”的宏大主题分解为更富于表现力和想象力的画面，或者选取身边最常见的细节进行时空的倒错，get到谬啊~~

嗯，下一课，去捋捋收到过的情书，欢迎大家投稿，正面或反面案例。

闲王，你帮助好多人看护着他们的青春时代。这个树洞，都快被我自己遗忘的时候，谢谢它还在。

上午整理橱柜，换上喜欢的新餐具。一个上午都在循环林忆莲。

下午和朱朱去看《太空旅客》，有点乏味的爱情片。出来一起夹娃娃，我只负责尖叫，无论夹到或者没有夹到。我们都失望的时候，掉落下来那只小猪，居然落进出口，开心惨了。

太久没有逛街，试了一套衣服，售姐拿来模特搭配图给我看，我嘴贱地对朱朱说：“模特还没我穿得好看呐！”售姐说：“是啊，是我拍的上身图，你比我身材好，比我穿好看。”我连连道歉……最后……买下了那套衣服。

晚上早早爬上床，枕头上滴上几滴薰衣草精油，我想要一睡不醒。接到妈妈的电话，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也没有办法挂断电话……

自由和束缚，永远的悖论。

我们究竟应该以何种方式来对抗人生中不时袭来的虚无感呢？大概在中学时期，我就隐约感觉到，每次欢宴后的冷寂，让人产生一种幻灭，仿佛一切的快乐都是如此短暂而轻佻，并不能真正带给人内心的宁静。可是，我们穷其一生要追逐的是什么呢？

《斯通纳》里面写了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我们仿佛都可以在他身上去寻找到一些自己的影子。求学时对于知识的渴求；工作后对于家庭的向往；中年时期对于人生的质疑；老年时对于激情的怅惘。斯通纳沉默、隐忍，甚至让我觉得他不应该是一个美国人，这是中国人最擅长的事情。苏轼说“寸寸弯强弓”，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坚毅的灵魂，大多数的我们像斯通纳一样，一步步退让，最后泯灭自我。

 

这不算是一次愉快的阅读，从一开篇我就看到了斯通纳的末路，他一定会循着那样的人生轨迹走下去。读到最后，作者连同情与遗憾都没有留给我，斯通纳的故事就那样轻飘飘地落地，像结尾那一场缓慢的离场一样，“书慢慢滑动，然后快速越过他不动的身体，跌进房间的寂静中。”

他曾经面临很多次选择，都主动放弃了。参军、结婚、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当一个称职的父亲……他放弃掉对于社会责任的承担，放弃掉对于婚姻家庭的经营，放弃掉对于内心真正渴望的呼唤，放弃掉对于女儿格蕾丝的引领。于是，对于教师职业生涯的坚守，变成了他人生的唯一意义。而最后，当他与格蕾丝深夜晤谈时，他突然意识到，绝望的女儿只有依靠酒精来对抗已经变得虚无的生活。

 

原来我们的人生不过是不断对抗虚无的历程，通过智识、事业、爱情、家庭甚至战争，我们不过是为了获取微弱的些许意义。

老年斯通纳读到凯瑟琳的书时，“他的失落感，内心藏了很久的失落感，喷涌而出，彻底将他吞没……他突然想到，他都快六十岁了，应该能够不受这种激情和这种爱的力量左右。可他还是难以超越，他知道，而且永远超越不了。在麻木、冷漠、孤绝的背后，这种力量还在，强烈而稳定，他永远都在哪里。”

我认为这是他错过他人生中获得拯救的最后一次机会，被爱所带来的的激情与希望拯救。

 

“这是老天给你的一次选择，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A的那句话还回荡在耳边。

那天J谈到，就算发生转折，她的人生还是还是会毫无改变的行进下去。我并不同意她的看法并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她给自己设置了太多的限定，把未知的可能性统统扼杀掉。之后我们越过了这个可能带来进一步争执的话题，可是让我感动的是，J最后告诉我我是对的，不应该因为恐惧而否定自我。她终于找回天平的平衡感，潜心投入自己热爱的事业里去了。

十几年的老友曾感叹过，你呀就是活得太理想化。这感叹里有无奈与怜惜，也有激赏与支持。永远加法减法一起做，让生命之水畅达。永远坚信“明天不一定会更好，但更好的明天一定会来到”，再见，不断退缩的斯通纳。

这碗鸡汤我先干为敬，晚安~

昨晚半夜醒来，了无睡意，干脆爬起来重读《白蛇》。大学的时候追着严歌苓读了好一阵子，《白蛇》是像《扶桑》一样惊艳过我的小说。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情感涌现出来，可是又那么模糊，在“翾谖轩”进门左手边上铺读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从前的猎奇跳动的心与怔怔然的触动全都消失了。

 

我常常会有一种错觉，我们经历的时空是被锁在吃过的菜、听过的歌、读过的书、看过的风景里面的。每一次重历，都会将那个时空释放出来。那天走到科华路，赫然发现“好又多”不见了，那条路上压满了我和土拨鼠还有地主婆的脚印呢，有一次结账的时候遇到了轩师弟，他抽中一个果盘便转送给我，用了好些年，去年彻底坏掉了。

我站在街对面，一瞬间，仿佛记忆也被偷走。原来每一次人生的重历，都是无法返回的，没有所谓的久别重逢。每一次现实的叠加，都会创造新的时空，好像《鬼吹灯》里的墓中墓，你一脚踩空，从唐代的墓又掉入了战国的墓。

 

前两天和Q去二刷敦煌展，一个个洞窟走过去，被一穹顶的飞天带进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里。讲解员在说着佛的涅槃，从过去佛到未来佛。我们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胡乱聊量子物理与佛教，物质与意识，为无限的未可知而着迷。

Q有一种本事，她总是看到我察觉到的东西，那些我无法用语言精准表达的意思。好几次都浮现出《齐桓晋文之事》里的画面来，我只得昏昏然说“於我心有戚戚焉”。

我们又去文殊院，一路被老婆婆们拉住算命，被藏族女人推销饰品。我记起有一次和一灯在这条街喝茶，他说到自己在印度的经历，将手覆盖在杯口，让生鸡蛋变熟的过程。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可置信的表情与请他当场示范的冲动。

吃“洞子口张凉粉”的时候，脑子里惦记的却是洛带的“伤心凉粉”，所以老觉得不对味。又买了糖油果子，是儿时的味道，那个扎着小辫在盛夏里跑在双桥路的小姑娘的时空就涌现出来了。

 

与每一个人的“场”，让你变成不同的人。